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種下一棵樹之後,我們把未來交給了誰?

發布 · DOMI 綠然

重點摘要

一場植樹活動結束,只是一片森林的起點。樹苗要長大,需要長時間的除草、巡視、澆水、修枝與補苗,遇到颱風還得重新整理土地,這些工作多半由泰雅族等在地夥伴默默承擔。企業投入永續時,除了計算種了多少棵樹,也要讓照顧土地的人獲得合理的資源與尊重,讓好事不必仰賴任何一方的犧牲,才能長久。

種下一棵樹之後,我們把未來交給了誰?

山裡的陽光很烈。幾位泰雅族的在地夥伴戴著斗笠,彎著腰,蹲在一棵棵還不到膝蓋高的樹苗旁。有人拿著鋤頭,小心地清除周圍的雜草;有人提著水桶,沿著石頭遍布的山坡,一株一株地澆水。

照片裡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正在發生。沒有熱鬧的人群,沒有活動主持人,沒有企業同仁一起喊口號的畫面。只是幾個人,安安靜靜地做著他們每天要做的事。

三位戴著頭巾與斗笠的夥伴,在石子多的坡地上彎腰清除樹苗周圍的雜草
石頭多的坡地上,泰雅族夥伴彎腰清除樹苗周圍的雜草。

但這幾張照片,卻讓我們看了很久。因為照片裡那些小小的樹苗,是企業與員工曾經親手種下的希望。而那些彎著腰的人,正在替許多不在場的人,繼續守護這份希望。我們突然很想問:

一場植樹活動結束後,我們說自己完成了一件好事。可是,這件好事,真的已經完成了嗎?

我們記得種下的那一天,卻很少想起後來的每一天

每次帶著企業夥伴走進山林植樹,總有一些時刻讓人感動。平常習慣坐在辦公室裡的人,第一次拿起鋤頭,才發現腳下的土地不像想像中柔軟。有人努力挖出一個適合樹苗的洞,有人小心翼翼地扶著幼小的枝幹,也有人在樹牌上寫下對家人、對土地、對未來的祝福。

那一天,我們離開了熟悉的工作環境,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與土地之間的連結。我們流汗、拍照、分享心得。企業記錄了參與人數、植樹株數,也留下了值得珍惜的共同回憶。這些感受都是真實的。

但有時候,我們太習慣用一個活動的結束,來定義一件事情的完成。樹苗種下去了,活動結束了,照片整理好了,成果也交付了。於是,我們繼續往下一個專案前進。而那片土地,才剛剛開始面對真正的考驗。

木牌後方的草地上,幾個人分散彎腰工作,橘色水桶放在小徑旁
木牌後面,幾位夥伴分散在樹苗區裡工作。

對我們來說,種樹是某一天的行程。對一棵樹來說,那是它接下來許多年生命的開始。

我們用一天參與了一片森林的未來,卻很容易忘記,森林並不是用一天就能長成的。

當我們離開,留下來的人承接了什麼?

照片裡的土地並不平坦。石頭很多,草長得很快。樹苗還小,有些枝葉甚至比周圍的雜草還要稀疏。在這樣的環境裡,一棵小樹要活下來,其實並不容易。當陽光與雨水充足時,雜草可能比樹苗長得更快。若沒有適當照顧,小樹便可能在競爭中逐漸失去生長空間。

紅屋頂建築前,綠油油的雜草地裡,三位夥伴蹲著整理樹苗
雜草長得比樹苗快,夥伴蹲在草地裡一株一株整理。

所以泰雅族的夥伴們得不斷回來。除草、巡視、澆水,觀察哪些樹苗長得好,哪些需要更多照顧。有些樹需要適當修枝,有些因環境或天候受損,需要重新補苗。一次又一次。

戴斗笠、穿雨鞋的夥伴彎身照顧樹苗,手提紅色澆水壺
提著水壺,一株一株澆水。

這不是一份做完就能打勾的工作。因為自然有自己的節奏,而這個節奏從來不會按照企業的專案時程前進。尤其當颱風來臨,或是長時間缺水、大雨沖刷土地時,這些日常工作便有了更沉重的重量。

我們在城市裡看著氣象預報,可能擔心交通、行程或隔天是否需要出門。但對照顧山林的人來說,他們心裡還掛念著另一件事。昨天才整理好的土地,有沒有被雨水沖壞?剛種下的樹苗,能不能承受這一夜的風?如果倒了、折了、枯了,又需要花多少時間重新整理?

風雨過後,並不是所有問題都能立刻解決。有時候路不好走,有時候現場情況比預期嚴重,有時候前一段時間的努力,需要重新來過。他們也會疲累,也有自己的家庭、工作與生活。卻仍需要在適當的時候回到現場,照顧那些尚未能夠獨自生存的小樹。看著他們彎腰的身影,我們想到:

原來一場活動可以很快結束,但一份承諾的重量,卻可能留在某些人的日常生活裡,很久很久。

而我們是否曾真正理解,那份重量有多重?

有些辛苦,不應該只是被感謝

我們常說,謝謝泰雅族的在地夥伴。謝謝他們的用心,謝謝他們的付出,謝謝他們願意陪伴企業一起照顧土地。這些感謝都是真心的。但如果我們希望這份關係能長久,也許需要問得更深一點。

當企業獲得了一場有意義的員工活動,獲得了可以向外分享的永續成果,而山林也開始有了新的樹苗,那麼,負責後續照護的在地夥伴,從這份合作中獲得了什麼?

除了被感謝,他們的專業是否受到尊重?除了活動當天的工作,後續一整年的維護,有沒有合理的資源支持?如果遇到風災,需要重新整理土地、重新補苗,那些額外增加的時間、成本與風險,又是由誰來承擔?

這些問題,也許沒有植樹活動當天的笑容那麼容易被拍進照片裡。卻是我們認為,企業投入永續時,不能忽略的部分。

因為我們不希望,一群人帶著做了好事的滿足感離開後,另一群人卻必須獨自承擔讓這件好事持續下去的責任。我們更不希望,照顧土地的人付出得越多,生活反而變得越辛苦。

真正的共好,不應該建立在某一群人長期承擔、另一群人獲得成果的關係上。

而是讓所有參與其中的人,都能在這段關係裡獲得值得珍惜的價值。這也是為什麼,在 DOMI 綠然與各地永續基地合作的過程中,我們始終提醒自己:

我們所連結的,不只是企業與一片可以植樹的土地。還有土地上真實生活著的泰雅族人們。他們有自己的文化、知識、家庭、期待,也有需要面對的生活壓力。

我們不能只在需要他們協助完成活動時,才看見他們的存在。更不能把他們對土地的熟悉、長期累積的經驗,以及照顧環境的勞動,當成理所當然的資源。如果希望森林能夠長久,我們也必須在乎那些照顧森林的人,是否有能力、有資源,也有意願,繼續走下去。

一棵樹長大的過程,也在提醒我們重新理解永續

這幾年,越來越多企業願意投入環境行動。這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。我們也理解,在企業的日常營運裡,每一份資源都需要被說明,每一個計畫都需要設定目標、追蹤進度,並向內外部交代成果。

所以我們習慣計算。種了多少棵樹?多少人參與?投入多少經費?累積多少環境效益?這些數字有其必要。但如果永續只剩下這些容易計算的成果,我們可能也會在不知不覺間,忽略真正重要、卻不容易衡量的事情。

一棵樹被種下,不等於一棵樹已經長大。一片土地有了新樹苗,不等於那裡已經成為健康的森林。企業投入了一筆預算,也不代表地方因此建立了長期照顧土地的能力。數字能夠記錄我們做了什麼,卻不一定能回答,我們所做的事,究竟讓誰的生活變得更好。甚至,一份看似漂亮的成果,也可能掩蓋了過程中沒有被看見的付出。

這讓我們重新思考:企業永續真正值得追求的,究竟是證明自己做了多少事情,還是讓那些值得改變的事情,真的有機會發生?

我們相信,好的永續行動,應該能讓企業重新看見自己與世界的關係。看見一項決定背後,有哪些人受到影響。看見自己投入的資源,如何透過不同人的努力,逐漸創造價值。也願意在原本看不到的地方,多付出一些理解與關心。因為只有當我們開始在乎一件事所帶來的完整影響,而不只是自己參與的那一小段過程,永續才有機會真正進入企業的思考與決策之中。

我們希望建立的,不只是一片森林,而是一段能夠持續的關係

在 DOMI 綠然,我們期待與企業及各地永續基地一起探索一種不同的合作方式。讓企業不只是來種樹,而是逐漸認識一片土地,了解它的需要,並願意長期關注它的改變。

讓參與的員工不只是完成一次志工服務,而是在往後看見一棵樹、一片森林,甚至聽見颱風即將來臨時,開始想到遠方還有人正在守護的土地。讓在地夥伴的勞動與經驗,不只是協助活動順利完成的成本,而是被真正重視的專業,獲得合理的支持,也有機會為地方帶來長期工作與收入。讓森林不只是企業永續報告書裡的一項成果,而是一片持續被照顧、有時間慢慢恢復生機的土地。

我們知道,這件事並不容易。長期合作需要資源,需要信任,也需要一次次面對現實問題。企業有預算限制,在地夥伴有實際的營運與生活需求,土地與自然更有許多無法預測的變數。不同的人,對於什麼才是好的成果,也可能有不同的想法。但或許,真正有意義的合作,正是從願意理解彼此的不同開始。

不是由其中一方決定什麼對大家最好,而是讓彼此有機會說出真正的需求,一起討論如何分擔責任、分享成果,找到能夠持續走下去的方法。

我們期待的多方共好,不是要求每一方都不計代價地付出。恰恰相反。

我們希望做好事這件事,不需要仰賴任何一方無止盡的犧牲,而能逐漸成為一種讓大家都願意長期參與的合作。

當地方的照護能力被支持,森林就有更好的機會成長。當森林逐漸恢復生機,這片土地又能為地方與更多生命帶來新的可能。當企業看見這些真實的改變,也更能理解自己的資源和專業,原來可以創造超越單一活動的價值。而這些價值,又可能成為下一次投入的理由。

這樣的循環,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逐步建立。但我們相信,值得長久的事情,本來就需要長久地對待。

有一天,我們希望能帶企業再回來看看

照片裡有一棵小樹。細細的枝幹上掛著一張手寫的樹牌,寫著種樹的人留下的心意。它還很小,小到如果不仔細看,很容易就被周圍的雜草遮住。

但有人記得它在這裡。有人走過來,蹲下身,替它清出一點空間。有人提著水,讓它有機會繼續生長。

三位戴帽的夥伴蹲在綠色草地上,低頭照顧一棵細細的樹苗
蹲低身子,替小樹清出生長的空間。

這些照顧,並不保證它一定能成為大樹。自然有太多我們無法控制的事情。但正因為無法保證,每一次願意回來照顧,才格外珍貴。

我們希望有一天,曾經參與植樹的企業夥伴能再回到這裡。不只是看看自己當初種下的樹長高了多少。也能認識那些一直照顧著它的人。

聽聽這些年土地經歷了什麼。哪些樹長得很好,哪些沒能撐過風雨,哪些地方需要重新調整。也聽聽泰雅族人們這一路走來的辛苦、收穫與期待。

或許那時候,我們會對當初那張植樹合照,有不一樣的感受。原來照片裡記錄的,並不是一件已經完成的事。而是一段共同承諾的起點。

原來一棵樹能夠長大,不只因為有人曾經種下它。更因為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,有許多人沒有忘記它。

寫到這裡,再回頭看照片中那些彎腰的身影,心裡有一份很深的感謝。也有一份提醒。

當我們談論環境、談論永續、談論要為下一代留下什麼時,不能只看見遠方那片想像中茂盛的森林。也要看見眼前正在辛苦照顧它的人。

因為我們想留下的,不應該只是一片更好的森林。
還應該是一個讓願意照顧土地的人,也能被好好照顧的未來。

DOMI 綠然相信,商業可以成為解決環境與社會問題的力量。透過與企業及在地永續基地長期合作,我們希望讓每一份投入,不只成就當下的行動,也逐步成為支持土地、地方與人持續向好的力量。

了解更多:好森林永續基地官網

企業合作洽詢:DOMI 綠然官方 LINE(@xve4765u)

常見問題

企業植樹活動結束後,樹苗由誰來照顧?
植樹之後,樹苗仍需要長期的除草、巡視、澆水、修枝與補苗。這些日常工作多由在地夥伴承擔,例如照顧這片樹苗區的泰雅族人們;遇到颱風、缺水或大雨沖刷時,還要重新整理土地、補苗。
企業參與植樹,怎麼讓在地夥伴也被好好支持?
可以從三件事開始:尊重在地夥伴的專業;為活動後一整年的維護,提供合理的資源支持;遇到風災等狀況時,讓額外增加的時間、成本與風險由合作各方一起分擔,而不是由其中一方獨自承擔。
企業永續除了植樹株數與參與人數,還可以看什麼?
數字能記錄做了什麼,卻不一定能回答這件事讓誰的生活變得更好。除了株數與人數,也可以關注地方是否因此建立了長期照顧土地的能力,以及在地夥伴是否能從合作中獲得穩定的工作與收入。